七十年漫漫回乡路

编辑:母曼晔|2017-11-09 11:39:52|来源:海峡飞虹专稿

七十年回乡梦圆

故乡的山美  故乡的水甜  故乡亲人心相连

说不完的话  叙不完的情  海峡两岸一家亲

 

我离开故乡----台湾省屏东县内埔乡已经71年了。几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在台湾的亲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儿时的记忆越发清晰、对家乡的思念越发强烈。父亲对不好好读书的哥哥的责骂、母亲对我们兄妹慈祥呵护,哥哥与我为了抬菠萝的拌嘴吵架,与小伙伴下学路上的嬉戏都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由于在我上小学时,正逢日本统治台湾,当时在学校如果说家乡话(客家话),轻则罚站,重则挨耳光。所以,我对家乡名字的记忆只有日文发音的“ナイホウ”。

 

9岁那年,由于父亲的突然病逝,家里无力再负担我的学费。就让我到在屏东县潮州的王碧云家帮忙。后随王碧云的弟弟一起去了日本。当时王碧云、邱魏根夫妇在九州帝国大学念书,我到她家帮忙同时在福冈市鸟市小学上学。 1945年日本投降后,本想回到台湾,由于交通阻断等原因,未能如愿。后取道天津来到北京。来到北京后,邱魏根改名为魏正明,我也随着将名字由邱昌妹改名为魏淑贞。我永远会记得王碧云、魏正明夫妇对我的养育之恩。北京解放后,我参加了文化补习学校学习,并利用业余时间参加了护士学校的学习,毕业后成为一名光荣的医务工作者。由于离家时年纪太小,不记得准确的出生年月日,就大概地报了1933年11月29日出生。户口本也一直沿用至今。

 

几十年来,我与家人失去一切联系,我不得不将对家乡、对亲人的思念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文革”期间,为了避免海外关系、敌特之嫌,我违心地将籍贯由台湾改为福建。改革开放后,我恢复了台湾籍贯。此时,也开始有台湾同胞访问大陆,我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打听台湾的情况,一个偶然的机会,从台湾人哪里得知“ナイホウ”是屏东县内埔乡。我多想回家乡看看啊。但当时到台湾,必须有在台亲属的经济担保,我连家人还没有联系上,谁会给我做担保呢?我彻底失望了。

 

正在我失望地认为,在我有生之年无法回家乡时,2009年台湾开放大陆游客到台湾旅游,我马上报名参加了台湾旅行团。2010年5月,我和老伴终于在阔别67年后第一次踏上了宝岛台湾的土地。此次是环岛游。在从高雄前往垦丁的路上,我看到了“内埔乡”的路标。由于“内埔乡”不是景点,乘坐的大巴车甚至没有减速就开过去了。我距家乡只是咫尺之遥,却不能回去。这种遗憾无法用语言表达。

 

我的遗憾被我儿子陈志立看在心里,2011年台湾开放北京、上海游客可自由行到台湾旅游。我儿子陈志立就策划了陪同我们回乡寻亲的计划。2011年8月,陈志立先与屏东县内埔乡户政事务所黄志明先生联系,黄志明先生答复,确有邱昌妹的户口登记,但碍于台湾法律规定,不能提供详细的情况。陈志立又根据我在内埔小学读过书的情况,查询到当时内埔乡只有一所由日本人开办的内埔国立小学。于是,给内埔国立小学校长赖昭喜校长打了电话并发了传真,告知了我的情况。赖昭喜校长委托内埔国小校友会秘书长锺定豪先生协助查询。锺定豪先生十分热心,马上通过内埔乡户政事务所的陈永信主任查到了我的户口并复印后通过电子邮件传给了陈志立。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确切出生年月为1931年11月23日。我的出生地为台湾省屏东县内埔乡美和村。由于锺定豪先生的母亲住在美和村,锺定豪先生特地拍摄了我家老屋的照片。看到记忆中的老屋,我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恨不能马上回到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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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14日我第二次踏上了宝岛台湾的土地。12月16日我们到达高雄,内埔国小校友会秘书长锺定豪先生特地到高雄捷运站将我及老伴、儿子陈志立、孙子陈瞳一行四人接到了内埔乡。阔别69年,第一次回到家乡,我彻夜未眠。12月17日一大早,锺定豪先生带我们回到老屋。看到老屋,我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老屋与69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没有人居住。小院仍能看出客家人的传统,正中是邱家祠堂----河南堂。记述着祖先是从哪里来的。祠堂中供奉着祖先的牌位,牌位上有所有家族已逝男性的名字。幼时大人们在祠堂中商议大事的情景一下浮现在眼前。看到我居住的房间还在,看到当年洗澡用的水井还在,我一下又看到69年前一大家人生活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画面。我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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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氏祖先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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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与69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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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年前我的卧室

 

从老屋出来,在锺定豪先生指引下,我们来到了我哥哥的家。来之前,我儿子曾与锺定豪先生联系,希望与侄儿、侄女相见。据锺定豪先生说前一段时间,有大陆人士冒充台湾人家属前来争夺遗产之事。突然出现一个姑姑,侄儿、侄女怕有诈,不愿相见。我们到哥哥家时,只有嫂嫂及侄媳在家,由于嫂嫂性格内向又不会说国语,没有交谈。侄媳很热情,带我们到祖坟前,我看到父亲母亲的墓碑,我的眼泪再次如断线的珍珠落下来。我双膝跪倒磕了3个头,嘴中喊出:“妈妈、爸爸女儿回来看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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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氏祖坟墓碑

 

从祖坟出来,我们来到内埔国小,赖昭喜校长、校友会廖会长已经等在校长室。赖校长赠送给我2009年内埔国小110周年校庆的纪念册《锣声百旬》。我回赠了我从北京带来的天坛鎏金盘。我特意在下面刻上“北京校友邱昌妹敬赠”。赖校长十分高兴,特地摆在校史陈列室的显著位置。赖校长还介绍了内埔国小近年的发展情况,作为客家地区的小学,内埔国小以传承客家文化为特色。内埔国小舞蹈团多次在台湾获奖,并来北京参加过中小学舞蹈比赛获得了一等奖。我为内埔国小的发展、特别是传承着客家文化感到骄傲。为家乡孩子们能够在不受外族统治,自由快乐地成长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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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埔国小赖校长接受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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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锣声百旬》纪念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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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埔国小主楼前

 

听说我母亲是屏东县万峦人,中午赖校长、廖会长、锺定豪先生、内埔乡户政事务所陈永信主任特地一起请我们到万峦,吃台湾有名的万峦猪手。吃到这美味的猪手,我又想起小时过年时妈妈做的味道。

 

此次回家乡,让我觉得十分激动,收获颇丰。阔别了69年的家乡,我终于回来了。据说内埔国小网站及校报上都刊登了我回乡的新闻。屏东县客家语电视台也发了新闻。唯一遗憾的是未能与侄儿、侄女相见。

 

我们回来后,锺定豪先生将我们回台湾的照片拿给我的侄女邱梅、侄子邱忠进看,他们看到我的照片与他们的祖母、爸爸那么像,一下就确认我不是假姑姑。多次来电话联系,希望尽快与我相见。我也想知道母亲、哥哥什么时候去世的?他们活着时候如何生活的?我们家原来有很多人一起生活的,我的其他哥哥、姐姐如何?

 

2013年5月4日,台盟组织了《返乡圆梦行----北京市老盟员2013探亲团》。我第三次踏上了宝岛台湾的土地。5月7日晚上8点,我们抵达高雄大都会酒店,与早已等候多时的侄女邱秋枝、邱秋梅,侄儿邱忠进、侄媳及孩子们总共8人见面。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我们拥抱、握手哽咽得说不出话。在酒店房间,我们畅谈、合影,兴奋无比。我不断询问家乡及亲人的情况,我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一肚子的话想说,以致晚饭几乎没有吃。听到母亲最终是和哥哥、侄儿、侄女们生活在一起,安享晚年,我有些许安慰和一丝遗憾。母亲为我们这个家付出得太多,而我没有丝毫尽孝。侄女问我,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联络,也没有写信。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么多年的无奈,他们怎么能够理解呢?如果十年前回来,还能与哥哥相见。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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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台湾晚辈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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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侄女邱梅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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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台湾侄女邱枝、邱梅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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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台湾孙辈的合影

 

由于母亲节将至,侄儿、侄女们每人给我一个红包,作为母亲节的礼物。侄女邱秋梅说:“你是我们唯一健在的长辈,就是我们最亲的人。”他们的母亲,我的嫂嫂去年过世了。我听了此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啊,我们都老了。但值得欣慰的是,在台湾的晚辈对中国仍有很强的认同感。交谈中,大侄女邱秋枝就说,邱家祠堂叫“河南堂”,说明我们都是从河南来的中国人。将来,他将让他的孩子到大陆来深造、工作甚至成家立业。

 

第一次踏上台湾的土地,我看到了家乡的名字。第二次踏上台湾的土地,我回到家乡。第三次踏上台湾的土地,我见到了台湾的亲人。可以说,我七十年的回乡梦圆满了。

 

感谢台盟组织的《返乡圆梦行》活动!感谢在台湾旅行期间,小胡、小贾的照顾!

 

(魏淑贞 2013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