屢屢破圈之後 國產懸疑劇需守住價值觀

屢屢破圈之後 國產懸疑劇需守住價值觀

 

近年來,“懸疑”正成為國產影視作品中頗為引人注目的標籤。以懸疑的方式開拓現實題材、創新敘事手法、刻畫人物心理等,推動著國產影視邁上新的臺階。如何讓”懸疑”這劑配方發揮出更大的功效,其實需要對其展開深入研究,格外警惕這類創作中出現的某些誤區,例如為追求刺激而過分渲染血腥暴力,在“懸疑”的標籤下模糊文藝創作應有的導向意識。

 

本期“文藝百家”,分別從電視和電影的角度聚焦懸疑影視,探討如何讓“懸疑”更好地生成國產影視產業裡重要的正向因子。

 

——編者

 

今年以來,以辛爽、陳奕甫、楊苗、陳正道等一批80後為主體的導演執導的國產現實題材懸疑劇,以其極強的個人風格和敘事特點獲得極大的關注,實現了懸疑劇的突圍與破圈。盤點已經播出的懸疑劇集,可以發現,這批年輕的導演以更為流行的懸疑文學為基礎,吸收外來懸疑影視作品的經驗,以社會派懸疑為主導,通過現實題材與懸疑型別的雙向建構,突破和拓展固有現實題材影視劇現實表達的廣度和深度,推動國產懸疑劇的發展。

 

國產懸疑劇的發展,從根本上,是政策引導、市場選擇與網劇轉型合力的結果。近年來,受到政策的鼓勵,現實主義題材影視劇創作勢頭強勁。然而以家庭倫理、都市情感、青春偶像和甜寵劇為主導的現實題材影視劇,仍然侷限於較為狹小的現實空間,甚至具有偽現實題材的傾向。這與當下中國豐富的現實與社會空間顯然是不對稱的。如何開拓現實題材的豐富內涵與表達空間,成為影視創作者不得不面臨的難題。

 

而隨著《白夜追凶》《無證之罪》《餘罪》等懸疑網劇以較好的市場和口碑所帶來的傳播效應,以及包括《白日焰火》《烈日灼心》《心迷宮》《嘉年華》在內的國產藝術片對案件題材的開掘,一定程度上打開了國產現實題材影視劇表達的新的地理空間與文化空間,例如東北老工業城市在社會轉型時期的失落、重慶城市空間的魔幻色彩與人文性格等,都豐富了中國影視內容的文化地理與現實面相。這批影視作品通過犯罪懸疑的敘事構造,探索轉型時期社會與人性的複雜層面,將商業型別與藝術探索巧妙地結合起來,形成極具陌生化的審美體驗,讓觀眾耳目一新。它們不僅拓展了影視劇現實題材表達的廣度和深度,而且提供了現實+懸疑相結合的型別模式。與此同時,市場對影視劇“注水”的反感,對精品短劇的需求,也推動了影視劇的短劇化發展,“懸疑劇”所具有的“謎題”與“燒腦”無疑成為當下短劇吸引觀眾的最好選擇。

 

因此,“現實”與“懸疑”的雙向推動,使現實題材懸疑劇成為當下國產影視劇的必然選擇。優酷、愛奇藝、騰訊在今年都開設懸疑劇場,年內計劃播出的現實題材懸疑劇近30部,正呈現了這一趨勢。

 

屢屢破圈之後 國產懸疑劇需守住價值觀

 

就今年幾部熱播劇來看,國產懸疑劇主要從三方面對現實題材進行了開拓:

 

第一,“她懸疑”以女性主義的立場探討當下中國女性的處境。與《三十而已》等電視劇仍以婚姻家庭作為表述中心不同,從年初的《不完美的她》《危險的她》到近期的《白色月光》《摩天大樓》,主打女性收視市場的“她懸疑”在犯罪懸疑的敘事圈套中,著力探討一系列與女性相關的社會議題。其中,《摩天大樓》憑藉一定的藝術性與思想性,成為該型別中完成度最高的代表作。

 

第二,以《隱祕的角落》《非常目擊》為代表的現實題材懸疑劇,則以探討人性的惡的形成、創傷的救贖等為重點,深層次探討人性的幽暗角落。例如《非常目擊》,就是著力表達“小白鴿被殺”之後相關人物如何在創傷記憶中經受罪惡與救贖。

 

第三,藉助侯貴平、江陽、嚴良在三個時空對真相與正義的執著追求,《沉默的真相》彰顯了追求正義的人性之光,較好地處理了黑暗與光明的關係,其“高開炸走”的口碑評價,以及江陽形象的深入人心,使其成為國產現實題材劇的佳作。

 

屢屢破圈之後 國產懸疑劇需守住價值觀

 

◆國產電影《南方車站的聚會》劇照

 

得益於近年來國內外懸疑小說與影視作品的市場熱點與敘事經驗,這一輪國產現實題材懸疑劇的興起,從一開始就具有較高的起點,並在這一基礎上探索主流化轉化的方式。無論是日本的東野圭吾還是國內的紫金陳等作家,其懸疑小說都為現實題材懸疑影視作品的創作提供了新的型別基礎,而《致命女人》《母親》《為了N》等海外劇也為懸疑劇的創作提供了豐富的敘事經驗。《十日遊戲》改編自東野圭吾的小說《綁架遊戲》,《隱祕的角落》與《沉默的真相》都來自紫金陳的三部曲,《摩天大樓》改編自陳雪的同名小說,而《不完美的她》則改編自日劇《母親》,《摩天大樓》也受到日劇《為了N》的影響。

 

可以看到,在從小說改編懸疑劇的過程中,這些懸疑劇力圖立足影視劇的屬性進行主流化的轉譯:一方面,既力圖將文字進行本土化處理,豐富原文字的脈絡,又能夠從價值導向的層面進行較為正向的改編。《摩天大樓》突破原小說的情慾迷宮,進行了較大的改編,將不同人物的敘事集中於女性所面臨的真實的現實處境的多層次揭示與反思。另一方面,在注重燒腦的謎題設定、強化敘事的不斷反轉吸引觀眾觀賞快感的同時,將刑偵的過程作為進入人物內心與遭遇的線索,以之建構探索人性的旅程,注重對犯罪嫌疑人關係的建構、顛覆與重構,弱化對刑偵技術本身的展示以及警察與罪犯關係的表達,並通過加強社會公共議題的表達與互動開拓更廣泛的現實層面。

 

然而,國產現實題材懸疑劇在突破既往相關題材表達誤區的同時,也出現一些具有普遍性的問題:

 

第一,從創作的層面上,以文學為底本的改編劇無論從市場還是口碑上,要顯著好於原創劇,顯示出國產懸疑劇原創劇本的貧乏。

 

第二,在藝術表達上,如何透過人物的性格和動機真正推動敘事的進展,而非依靠不斷地製造巧合推動情節,考驗著國產懸疑劇的敘事能力。

 

第三,在價值取向上,儘管導演都能夠有意識地進行主流化的轉換,但其中對惡的處理仍有一些缺失,如有評論就指出,《隱祕的角落》存在對惡的極度渲染。

 

事實上,現實題材懸疑劇以懸疑為框架,包含著極為豐富的題材內容,與以往犯罪、涉案、刑偵、反腐等題材劇具有較為密切的交叉地帶。在一定程度上,案件、刑偵等及其背後的罪惡與救贖,構成現實題材懸疑劇的基本要素。如何處理暴力場面的表現?對作惡者的人性開掘的限度在哪裡?如何在陰暗複雜的人性與慾望中表達積極的、光明的力量?這些都是現實題材懸疑劇所必須面臨的問題,需要非常謹慎的處理。我們知道,涉案劇曾盛極一時,從1987年《便衣警察》開始,在2003年到2004年前後達到了創作數量上高峰,當時涉案劇數量佔到年度影視劇總量的30%以上。但由於數量氾濫和過度開採,不僅出現大量 “展現犯罪過程”“暴露偵破手段” “對血腥暴力的過度渲染”的內容,而且因為對作惡罪犯的同情而導致價值觀的模糊混亂。當下現實題材懸疑劇的發展,需吸取涉案劇的教訓,不能再度陷入為求極致而造成價值導向模糊不清甚至錯誤的誤區。

 

(作者鄭煥釗 暨南大學文學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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